“爱情”之路丨时光里的守护

最近，大熊猫国家公园成都片区红外相机拍摄到了不少珍贵的画面。

有大熊猫妈妈带着幼崽在竹林里嬉戏；有两只成年大熊猫结伴而行，互相蹭头翻滚；还有一对大熊猫在雪地里逗留，互相嗅闻、轻咬……

在野生大熊猫的世界里，成年个体单独活动是常态，能拍到两只结伴活动的画面并不容易。而这样的画面频繁出现，在科研人员看来，是一个积极的信号：野生大熊猫种群正稳定繁衍。

但要把这个结论真正坐实，还得回答一个问题：它们从哪里来，又为什么能在这里相遇？

这个问题的答案，藏在大熊猫的生存史里。

“破碎”的家园

大熊猫在地球上已经生活了八百多万年，爬树敏捷、奔跑迅速，会随着季节迁徙寻找食物。这样强大的生存能力，似乎不应该为“相遇”发愁。但问题不在于大熊猫本身，而在于它们的家园。

数千年来，生活在秦岭深处的大熊猫与四川、甘肃的大熊猫本就因崇山峻岭而自然分隔。随着森林农田、村庄城镇的扩张，栖息地又被进一步分割。大面积连续分布的林地被切成一个个不连续的碎片——生态学上称之为“栖息地斑块”。每个斑块上的大熊猫逐渐形成了相对独立的种群单元，彼此之间难以往来。

根据全国第四次大熊猫调查，野生大熊猫被分割成了33个局域种群，其中有24个种群个体数量较少。种群之间无法自然交流，长此以往面临近亲繁殖的风险。也就是说，大熊猫并不是不会“找对象”，而是它们的“鹊桥”断了。

那么，如何修好这座桥？

国家公园的使命

过去的保护区模式，不能从整个栖息地层面解决碎片化的问题。各个保护区“各自为战”，边界清晰但彼此割裂，一只大熊猫从这座山走到那座山，可能要跨越好几个管理单位，而那些人为的阻隔——公路、水电站、矿场等，是修复栖息地上的重点问题。

2021年10月21日，大熊猫国家公园正式设立，横跨四川、陕西、甘肃三省，将原本分散的栖息地纳入统一管理。这是中国首次以“伞护物种”来保护整个生态系统，大熊猫需要的家园足够大、足够完整，那么与之伴生的数千种动植物也都能得到庇护。

国家公园的核心任务，就是把碎片化的区域重新连成片，让大熊猫能够在更广阔的天地里自由活动。而在这个两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中，有一个地方尤其关键，它正好卡在两大山系之间，是大熊猫种群交流的必经之路。

成都片区：关键的“鹊桥”

成都片区面积1445平方公里，横跨都江堰、彭州、崇州、大邑四地，地处岷山与邛崃山系的关键地带。崇州—大邑一带，自古就是大熊猫种群迁徙繁衍的要道，是两大山系大熊猫种群基因交流的天然通道。

在崇州片区，每年春天发情期，附近的大熊猫会沿着廊道来到这里寻找伴侣。如果这道走廊被阻断，大熊猫的种群交流就会变得困难。

为了保住这座“鹊桥”，在近五年的时间里，成都片区又做了什么？

修复之路：先减法，再加法

总结起来就是两步：先做减法，再做加法。

减法，是退出人为干扰。 近五年时间里，成都片区清理矿业权、小水电，迁移原核心区的原住居民，最大限度减少人为活动对核心栖息地的影响。

减法做完，山林的喘息空间就腾出来了。接下来是加法——让植被恢复，让断裂的路重新接上。

成都片区坚持“自然恢复为主、人工修复为辅”，持续进行栖息地保护修复，栽种冷箭竹、慈竹等大熊猫喜食竹种及乡土树种，持续推进重点廊道的建设。

这样的努力，在全国范围内已经看到了效果。放眼整个大熊猫国家公园，目前已实现十几个大熊猫局域种群栖息地连通。而成都片区的“鹊桥”上，也重新响起了脚步声。

“爱情走廊”又遇“爱情”

蜂桶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，位于邛崃山西坡，是1869年法国传教士戴维首次科学发现大熊猫的地方，堪称大熊猫的“故乡”。每年春天，这里的大熊猫有一条延续多年的迁徙路线，它们会翻山越岭，来到鞍子河、崇州一带寻找伴侣。

这几年，随着廊道建设的推进，这条路正在重新变得通畅。每到春季发情期，大熊猫会频繁前往山脊上有大树的地方，通过涂抹或尿液的方式相互交流，通知其他大熊猫“来参加相亲大会”。红外相机记录到，大熊猫的活动范围在扩大，不同区域的个体有了更多相遇的机会。川金丝猴、四川羚牛等伴生动物也频繁沿着廊道迁徙扩散，动物们都在用脚步丈量着这片正在愈合的土地。

如今，全国野生大熊猫总数量已从上世纪80年代的1100只恢复到约1900只。而成都片区的红外相机，也在忠实地记录大熊猫的一切，每一次路过、每一次蹭痒、每一次回眸……

今天再看成都片区那些红外相机传回的画面，意义已经不一样了。我们看到的不再是大熊猫的活动，而是它们身后正连成片的林海，是正在修复的栖息地，是大熊猫的家园越来越完整而安宁。

当大熊猫的“爱情”之路越来越通畅，与之伴生的动植物亦共享生机，共生共荣。大熊猫国家公园，守护的从来不是一个物种，而是一座有呼吸的、活着的万物家园。（供稿/供图：大熊猫国家公园成都片区）